相信国人对“将在外,君命有所不授”这句话不会陌生。至于此言历史上最先出自何人之口,恐怕没有人去细加探究过。愚揣度,若此话出自为君之口,不管他是哪朝哪代的君,说明他的脑袋不糊涂,深谙前方战事多变,不可统得过死,不必苛求手下的将领固守最高统帅事先制定的战略、战术办,留有余地,把战场的指挥权下放给远征在一线的将领,以便随机应变,调整部署,以确保立于不败之地。反过来,倘若此言出自在外领兵作战的为将之口,则称得上为一员智勇双全的良将。智在敌变我变,勇在敢于对胜败负责。
然而印象中,为君者大都金口玉言,一言九鼎,钦定的事情是不容手下更改的。“理解的要执行,不理解的也要执行”乃官场之常态。按照通行的说法: “领导说行就行,不行也行,领导说不行,行也不行。不服不行”。为君者允许“将在外,君命有所不授”,表现得如此开明,想必此君除了担心没有亲临战事,对前方敌情有所不知,有可能向部属发出错误的指令(乱命)外,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恐怕古时的通讯和交通工具太落后给逼的。不像今天这么便捷,要向领导请示个啥,只要抄起电话或手机按几个号码,即可聆听千里之外的首长发出的谆谆教导,实现遥控指挥。当然也不排除,为君者攻于心计,朕什么也不说,为臣看着办。倘若败了,届时朕可以拿你是问,自个的责任可以推得一干二净。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可真是伴君如伴虎了。
故而,我总在想,古时的将军不太好干,虽说指挥权下放给你了,“将在外,君命可以有所不授。”但打仗绝非儿戏,有勇气说这样的话得拿身家性命作担保。打了胜仗,功劳大大的,皆大欢喜,上面自然不会怪罪;反之,吃了败仗,那可就是违抗军令,叫你吃不了兜着走。
为将者遇到一个明君固然三生有幸。问题是,若碰上一个昏君怎么办?而且发生这种事情的概率是不低的。他在那里自以为是,一个劲地瞎指挥、乱决策,把鸡毛当令剑,你听,还是不听?历史上有多少倒霉蛋陷入这种进退两难的“乱命”中,不得而知。好在时过境迁,是死是活,用不着我们在这里替古人担忧。
如今和平时期“将在外”的情形是不多见了,即使有,也可以凭借现代的通信工具把彼此的距离拉近。何况在领导亲自讲话、亲自吃饭的“亲自”年代,领导亲自给他的下级授意或发布某种指令,那是家常便饭,且无须担心因发布错误的命令,会不会在下属那里出现“君命有所不收”的尴尬。而今在有些人心目中,领导就是正义的化身,“一把手”的话就是最大的法,只要领导发话,不管是与非、对与错,什么真理、原则、正义、道德、良心都可以置之不顾,一个劲地就往前冲,充当领导的御用工具。诸如有的地方为了所谓的“面子工程”、“形象工程”,漠视人民群众的利益,违法强征强拆,在强拆的现场总能见到“大盖帽”们咄咄逼人的身影,听到吆五喝六的声音;在干群冲突中,不管青红皂白,谁是谁非,一旦发生磨擦,被关押、拘留的总是弱者;有的明知某某是无故的,但只要领导发了话,说抓就抓,无法无天,制造了一起又一起冤假错案。当年陈维高、李长河给有关部门下达抓郭光允、吕净一的指令,主事者明知这是一道乱命--挟私报复,但照抓、照关、照判不误,自始至终扮演着打手的角色,以此博得上司的好感。有多少悲剧不是在“上面乱授命,下面收乱命”中上演。
为君不授“乱命”固然可佳,为将“乱命”不收更为可贵。就其难易程度而言,不授“乱命”要比“乱命”不收容易。不授“乱命”,只要多点调查研究,多方求证,外加心术端正,大公无私,不刚愎自用,不自以为是,“乱命”是可以避免的。而不收“乱命”,则需要很大的勇气,尤其是在“官大一级压死人”的情势下,不收“乱命”,有“犯上作乱”的嫌疑,虽然不至于有杀头、坐牢之虞,但得罪了领导绝对没有好果子吃,既便不丢官位,也让你原地踏步,停止不前。故而要让下级不收“乱命”、不盲目地“保持一致”,除了要给某些唯命是从者“补钙”之外,恐怕还得在要求他的上级不授“乱命”的同时,实行严格的“乱命”追究制。否则,“乱命”就会泛滥不止,百姓就会有遭不完的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