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年07月05日 16:31:22
曾经极力鼓吹参拜 晚年致力日中友好
桥本龙太郎
对日本政坛来说，前首相桥本龙太郎是个有点复杂的异类。早年间，他作为“遗族会”会长，曾每年３次不间断地参拜靖国神社，拜相之后，他却成了参观中国“九一八纪念馆”的日本首相第一人；在讲究派系、关系的日本政界，唯他坚持孤傲本色，不肯拉帮结派，无论官至自民党总裁还是首相，始终独来独往，给世人留下一个“孤狼”的背影。7月1日，从政42载却没有交下多少朋友的桥本，在家人的陪伴下安静地走完了自己６８岁的人生。
政界媒体一片惋惜
7月1日下午，桥本龙太郎的儿子桥本岳含泪向外界宣布，因多个器官衰竭及败血性休克，父亲于当日下午2时左右在日本东京国际医疗中心病逝。他说，6月4日，父亲因剧烈腹痛住进医院。医生确诊其为肠道缺血，并为他进行手术，切除了大部分大肠和部分小肠。手术后，桥本的病情并未好转，一直在重症病房接受治疗。从6月30日开始，桥本病情急速恶化，始终处于昏睡状态，医院向家属下达了病危通知书。第二天，桥本“在家人的陪伴下，表情安详地停止了呼吸”。
桥本病逝，让日本上下均感震惊和惋惜，政界和媒体都给了他相当高的评价。首相小泉纯一郎表示，自己“接到讣告时十分悲痛”，他称赞桥本是一位优秀的领导者，对日本的发展极具远见。最大的在野党民主党党首小泽一郎自称是桥本的后辈，并称赞他是一位政策通达、意志坚强的政治家。
桥本任首相时，曾不顾触及各种既得利益者，大力倡导六大改革。最终，改革推行不力，桥本却在收取政治献金的丑闻中逐渐淡出政治舞台。《读卖新闻》将桥本充满起伏的一生总结为“光影交错的政治家人生”。而对他所倡导的改革，日本各界则是一片赞扬。自民党干事长武部勤说：“现在人人都说是小泉在完成结构改革，但实现省厅重组改革的其实是桥本；如今，日美关系被人们称作蜜月期，但开创日美关系新时代的也是桥本”。《日本经济新闻》指出，小泉推行的各项改革，多是桥本所提倡的改革的延续，“首相主导型”的决策体系也是桥本创造的。该报评价说，“桥本的墓碑上应该刻上‘改革'的字样”。
“娃娃议员”受三代首相关照
桥本龙太郎1937年７月２９日生于东京。对桥本的人生产生决定性影响的是他脚有残疾的父亲桥本龙伍。每当谈起幼年记忆中的父亲，桥本都会很直率地说：“在我印象中，父亲从没背过或抱过我。我总是小心翼翼地跟在拄着一根拐杖的父亲身边。我常想，他为什么不能像正常人那样甩开拐杖走路呢？他一生都没离开过拐杖。”但就是这样一位父亲，用残疾的左脚为自己趟出了历任厚生省、文部省大臣的官路，为儿子留下了牢固的政治地盘和深厚的人脉。
桥本是家中的长子，从庆应大学法学部政治系毕业后，他曾在吴羽纺织公司工作过２年。1962年11月，56岁的桥本龙伍死于喉癌。父亲病逝后，继母本想让其亲生儿子大二郎接班，但大二郎还不到参选的法定年龄，于是，桥本龙太郎在父亲支持者的力挺下，继承了桥本龙伍的政治地盘。转年11月，桥本父亲忌日的那天，日本第30届众议院选举投票拉开帷幕，桥本对着4万选民誓言要继承父亲的遗志。在一片悲情的气氛中，26岁的桥本胜出，成为当时最年轻的众议员。据说，当年长着“娃娃脸”、身高只有1.65米的桥本，被人戏称为“娃娃议员”，有一次，他佩戴议员徽章进入众议院时，还被警卫拦了下来，成为当时的一个笑话。
步入政坛后，父亲为他积攒下的人脉作用开始“发酵”了。桥本龙伍生前是日本战后著名政治家吉田茂首相的重臣，与佐藤荣作、田中角荣、竹下登同为吉田茂的嫡系人马，而这３人都曾出任过自民党总裁、首相。对桥本这位老友的遗孤，三巨头倍加呵护、照顾。在这三人的大力栽培和自己的辛苦打拼下，桥本一步步成长为自民党总裁，直至首相。此外，他还受到来自家族的宠爱。在大学入学典礼时，因为有父母陪伴身旁，他曾被嘲弄为“保护过度”，而第一次踏入众议院大门时，继母依旧陪在身边，有人接着嘲笑他：“终于陪到当众议员了”。
从剑道中悟人生
桥本从父亲那里继承下来的，还有一套珍藏多年的日本剑道防护用具，那是他考上庆应大学时，父亲送给他的。在父亲的熏陶下，他自幼就喜欢剑道。早已是五段高手的桥本，堪称政治家中的一流剑客，尽管政事繁忙，只要能抽出时间他就会一显身手。在桥本看来，练习剑道不仅可以强身健体，还能磨炼勇气、忍耐、技巧等意志品质。他从中领悟到了一种“剑道人生”，而这种个性在他作为通商产业大臣与美国就汽车贸易进行谈判的过程中，曾有过淋漓尽致的表现。
那是一个关于烟缸的故事。1994年，桥本作为通商产业大臣随村山富市首相参加日美首脑会谈。会上，美国贸易代表坎特向桥本提出商谈汽车贸易问题，被桥本拒绝。坎特就对桥本说：“下次，咱们华盛顿再见”。桥本回敬说：“我不喜欢华盛顿”。坎特一时语塞，有吸烟嗜好的桥本接着解释道“因为在华盛顿不允许吸烟啊！”坎特说：“那好！如果你来，我会给你专门准备一个烟缸。”半年后，两人在华盛顿重开谈判，会场上依然没有烟缸。艰苦的谈判历时两个多小时仍没成果。坎特提议两人单独会谈，却被桥本当面拒绝。气氛骤然紧张起来。桥本笑着说：“坎特先生，谁让你不遵守诺言呢！你为什么不给我准备烟缸？”这时，双方才大笑起来。单独会谈时，烟缸依然没有拿来，坎特只好递给桥本一个可乐罐临时代用。一年后，桥本和坎特经过3天唇枪舌剑，终于达成日美汽车贸易协议。
桥本从剑道中体味出的勇气，还体现在他就任首相时大力推行的六大改革上。1996年出任首相后，桥本在国内大力推动行政、财政、经济、金融、社会保障和教育六大改革。这场过于广泛的改革，因为触及到政客、官僚集团和原有体制的既得利益者，而注定面临重重阻力。最终，改革没有获得成功，日本经济却重跌谷底。自民党在1998年参议院大选中惨败，桥本被迫引咎辞职。从此，桥本的后半生就再没顺利过，2001年在自民党总裁选举中败给小泉，2004年被爆献金丑闻，2005年正式宣布退出政坛。
习剑令桥本举手投足间常带有老派绅士的味道，加上总是梳理得很板正的头发，使他在日本女性国民中人气很高，被她们爱称为“桥龙”。但或许也是因为习剑，他的性格中又有一种孤傲。有人批评他个性太强，刚愎自用，对人态度傲慢且不善于做议员工作。桥本不像其他政坛大佬那样，身边聚集着众多嫡系心腹，他始终是党内、派内缺少党羽的“单干户”。曾有记者问他为何被称作“剑道首相”，他回答说：“可能是因为我不懂得灵活变通吧。”
从“鹰派”到被骂“媚中”
退出政坛后的桥本，将更多精力放在了日中友好交流上，多次率友好团体来华访问。今年3月，他还作为日本国际贸易促进协会会长，率七大日中友好团体联袂访华，希望以经促政，带动两国关系改善。但作为生长在日本这片特殊政治土壤上的政治家，桥本在对华态度的问题上，其实也是经历了从强硬到温和的奇妙转化的。
桥本有个堂兄死于二战，并被祭祀在靖国神社中。桥本曾长期担任“大家都来参拜靖国神社国会议员会”会长，还在1993年出任支持参拜的“日本遗族会”会长，之后每年３次，他从不间断地以公职身份参拜。1996年7月29日，他以首相身份参拜靖国神社，结果遭到中韩等国的强烈抗议。从此，桥本发生了转变。出于大局考虑，他宣布放弃在首相任内参拜靖国神社。１９９７年，他来到中国东北参观“九一八纪念馆”，写下“以和为贵”的留言，成为第一位进入该馆的日本首相。去年，他还曾与其他７位前首相一起批评小泉继续参拜靖国神社的言论。
曾有鹰派色彩的桥本，带着日本右翼对他“媚中派”、“卖国贼”的骂名走了，但我们希望他留下来的东西更多。（驻日本特约记者 龚 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