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年09月29日

文化的不同功用不应混淆

    现在有一种说法，称中国传统文化为“过时的文明”。有人还引用林语堂言，指出“我们愿意保护自己的旧文化，而我们的旧文化却不可能保护我们”，中国精妙的诗歌书法绘画不能阻止外族的入侵，因此中国传统文化没什么用。这种说法并不新鲜，早在20世纪初就曾很流行，人们在寻找国力衰微的原因时错误地将文化的娱乐功能当做替罪羊。其实，文化有不同功用，如政治（古人称“经邦济世”之术，与现在的经济概念不同）、科学技术、观念和信仰、娱乐。这些功用不应混淆。

中国传统政治智慧不可小觑

    中国传统的政治智慧是不可小觑的。从军事来说，在冷兵器时代，中国的军事技术和理论都是世界一流的。许多游牧部落在与中国的较量中学到了很多知识和经验，尽管对中国是失败者，但他们转向西方希腊文化区时却获得极大成功，如古突厥、匈奴。成吉思汗在与中国的战争中学会了中国的军事文化和政治体制，将一个以劫掠为生产手段之一、复仇为政治追求的游牧部落转化为一个体制健全的国家。他带着革新后的中国政治与经济文化驰骋中亚与欧洲，其战绩再一次证明了只要能不断革新，中国文化有非常强大的生命力。

    到热兵器时代，毛泽东结合了中国传统军事文化和热兵器的特点，创造了出神入化的军事文化，这一军事文化的先进性不仅在国内战争中得到验证，在经济力和兵器装备都远不如对手的对外战争中，也取得了不错的战绩。中国传统文化在现代条件下显示了非常强大的生命力，国外的军事院校和商界都在研究中国的传统兵法和毛泽东军事思想，我们岂能以一语“无用”弃之。

    中国是最早建立中央集权制的国家，它对经济和军事力的影响早有评说。很多人可能不知道，中国文化也是最早具有现代民族和国家概念的文化。而这一概念在世界其他地方，是在15世纪之后才逐渐明晰的。直到20世纪，殖民地国家才普遍出现民族觉醒和民族独立运动。中国人一直对外族入侵痛心疾首，这就是中国文化的民族观，它成就了抗日战争的胜利。而早年其他地区的民族对此却无所谓，即使是西方的现代历史学家也只是将其当作一次民族融合而已。完全可以想象，现代的民族与国家观念就是起源于中国文化。中国的民族观并不狭隘，接受我文化或入我国界即我民族，而同时期的其他文化却将种族与民族混为一谈，或以宗教区分你我。种族歧视和宗教迫害事件到现代还时有发生。

    目前，国外有许多人借鉴《三国演义》来改进企业和国家的管理。其实这只是中国政治文化的冰山一角。光一个用人之道“知贤而不用，用而不任，任而复以小人参之”，就够一个企业管理者警醒一辈子。

为中华民族形成提供凝聚力

    尽管有四大发明，中国的技术体系与西方文化还是有很大区别，在工业化时代尤显落后。西方文明早在希腊时期建立的公理和形式逻辑体系，以及自然哲学体系，对后来的科学技术发展和工业化影响至深。古代中国国力的兴盛是靠军事和政治的先进性保证的。而西方一旦实现了政治改革，解除了古典宗教的束缚，这一自然科学的优势就很快显现出来。工业化没有出现在中国文化圈，并不是传统文化的错。

    中国文化是唯一不被宗教左右的成熟文化。过去西方学者认为这是原始文化的特征。通过更多地了解中国文化，持这一观点的学者已越来越少。但又有一些学者认为中国的宗教是儒教。在中国虽然常将儒道释三者并立称为三教，许多地方神庙中也供奉孔子像，但儒其实只是儒学，它传播一种价值观和道德观，这一观念为中华民族的形成提供了一种凝聚力，对国家的稳定极为重要。

    也正是出于这个原因，儒学被历届统治者推崇。它有很多积极的因素，也有自身的和后来统治者为强化自己的统治加入的消极因素，比如反对变革，维持现有秩序，以及一些落后的伦理观。中国现在到处建孔子学院，有关方面应该有选择地传播儒学的价值观和道德观，不要把那些糟粕也宣传出去。尤其不要自己继承下来。传播出去害人，继承则害己误国。

    从有国家体制开始，中国就是一个世俗国家，政治与宗教无关。但这不意味着中国人就不信自然力之外的东西——神。中国文化中最大的糟粕就是迷信。这也是科学理论落后的一个重要表现。我们应当尽最大努力普及现代科学理论与自然哲学，不要将这些迷信的东西当宝贝继承下来。这也是民族信仰建设很重要的一部分。中国应该将中华民族传统道德观与价值观和西方及其他文化中一些积极的道德观和价值观、现代自然科学理论和哲学结合，建立中华民族新的观念和信仰体系，这对中国经济发展和文明建设都极为重要。

文艺没有亡国罪过

    文化中最早出现的大概就是娱乐功能。鲁迅所说原始人抬木头时发出的“吭唷吭唷”之声，渔猎之族在石头和崖壁上刻画动植物形象，这些行为都没什么功利性，只是为了娱悦身心而已。这些行为后来被我们称为文艺。宽泛一点，饮食文化之类也可列入其中。

    国家的消亡主要是政治腐败，军事、经济落后。与文艺没有太大关系。中国早就创造了灿烂的文学艺术，推崇食不厌精、脍不厌细的饮食文化。近两千年来中国一直是世界上最强大的国家，衰落不过在近一二百年。只是腐败的统治者往往将大量社会资源用于享受这种精细的文艺，造成批判者迁怒于这些娱乐性的文化功能。

    文艺本没有亡国的罪过，不是“后庭花”亡宋，而是宋朝有问题的政治和军事体制。文人不解，讹传至今。文艺本质上是没有功利性的，我们不应对此要求太多。对本土的、外来的文艺都不必以有用无用权衡，只要无害即可。文艺在许多情况下被附加了许多功能，如战争中用于激励战士的军歌等等。寓教于乐的文艺，更容易受到人们的推崇。但这不意味着没有“教”的“乐”就应该淘汰。

    经过几千年积淀的中华文化博大精深，是全人类最有价值的信息资源之一。我们任何一个个体对其了解都是管中窥豹。连钱钟书这样的国学大师只敢将自己的文集称作《管锥篇》，像我们这些知之不多的人更不能妄下“无用”或“过时”的结论。（林诒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