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蓉城
在成都的叶圣陶已经很少写作,只是偶尔写一些诗词,唱和友人。他还零星写了些对成都的感觉,读来殊感亲切有味。
刚刚来成都,叶圣陶去友人所居的御河街游玩,见“垂柳掩映,如在园林”,颇觉赏心阅目,说“成都最宜居家,有北平风味,可爱之至。”他还常常在青羊宫、武侯祠、锦江边游玩,体会着成都“绿树生辉,锦江水发,平波东去”的春天,时常“登楼茗坐”,写下了“淡日疏烟春似秋”的诗句。
在《谈成都的树木》中,叶圣陶用文人独特的触觉和诗意流露了他对成都的感觉,尤其是成都的树木,更是给他无尽的遐想,他住的新西门附近,树木茂盛,用他的话说,“几乎是房子藏在树丛里,不是树木栽在各家的院子里。山茶,玉兰,碧桃,海棠,各种的花显出各种的光彩,成片成片深绿和浅绿的树叶子组合成锦绣。”而站在院里近看,又“往往觉得树木太繁密了”,“在明朗的阳光下,在澄澈的月光下,在朦胧的朝曦暮霭中,观赏那形如影的美,趣味必然更多。”
到了成都之后,叶圣陶经常独自一人徘徊在田野,消解着寂寞和疲劳。门前的大树俨然成为了他的朋友,“当春新绿茏葱,生意盎然,入秋枯叶半脱,意致萧爽,观玩之下,不但领略它的形象之美,更可以了悟若干人生境界”。
1961年,叶圣陶重返成都,逗留了十余天。重游旧地,顿时觉得“气象与抗战期间大不一样”了。他往观青羊宫花会,惊叹已“拓地三百亩,广栽花木,并种蔬菜,谓之花菜并举”,“巡视花径未能周遍,已觉其为洋洋大观”;特别为其中“植盆栽之银杏盘屈殊多,他处少见”而欣喜。
叶圣陶看川剧,多是到锦江剧场,他称赞剧场“建筑甚宽舒,休息处所作回廊,廊外有树木花卉;为他处所少见”。有一次看传统戏目《王三巧》,唱词颇多,当时,王三巧是名角竞华扮演。叶圣陶“听之观之,甚觉过瘾”,认为川剧“以背景描写衬托人物之心情,在各种剧中可谓最富于诗趣者”。这与朱自清爱看川剧,称其词“简洁如诗”的见解不谋而合。
教子写作
叶圣陶年近半百的时候,第一次做了爷爷。1942年,叶圣陶动身去桂林前,大儿媳夏满子生下一个男孩,叶圣陶“闻之大慰”。
叶圣陶生于甲午,叶至善生于戊午,1942又是壬午年,他便给大孙起名三午。叶圣陶见“婴儿颇秀美,浓发盖顶,五官端正,小手伸动”,心中十分高兴,忙着吩咐家人买来鸡蛋,染成红色,分送邻居朋友。
当时,叶圣陶正主编《国文杂志》月刊,这是个帮助中学生学习语文的刊物,需要登载一些中学生写的东西,于是他发动家中的三个孩子给《国文杂志》写文章。最初是女儿至美写了一篇,接着至善和至诚也加入了写作的行列。
每天吃罢晚饭,碗筷收拾了,植物油灯便移到了桌子的中央。叶圣陶戴起老花眼镜,坐下来和子女讨论写作。至善、至美、至诚各据桌子的一边,眼睛盯住父亲手里的笔尖儿,你一句我一句,互相指摘,争辩。每改罢一段,叶圣陶朗诵一遍,看语气是否顺适,子女就跟着他默诵。
三人一起跟着父亲学写作,仿佛在进行一场竞赛,每个人都暗自憋着劲要超过其他人,一年下来,三兄妹写的稿子积成厚厚的一摞。叶圣陶替三兄妹的第一本文集题了书名,叫做《花萼》。
在这个风雨飘摇的世纪,叶圣陶一家人经历了战乱逃亡、生离死别,日机轰炸的洗礼却始终保持着相亲相爱、相濡以沫的气氛,殊为难得,熟悉的人,无不对叶家的家风交口称赞,视为楷模,这让叶圣陶十分开心。
五十寿辰
1942年,开明书店在重庆重建编辑机构,始终割舍不下开明书店的叶圣陶辞去教育专员一职,回到开明。
1943年,在动荡不断的局势下,文艺界、教育界在重庆竞春园为叶圣陶庆祝五十寿辰,陈白尘、陈翔鹤、叶丁易、刘海粟、应云卫、李吉力人、耿震,中华剧艺社演职人员等五六十人热热闹闹地给叶老祝寿。叶圣陶在《西川集》中,表达了他对友人的谢意和后半生的态度,他写道:“朋友厚爱我,宽容我,使我感激;又夸张地奖许我,使我羞愧,在这样温暖的人情中,我更没有理由不打算加紧学习。”叶圣陶就是抱着这样活到老,学到老的精神,进入了他的后半生。
对于叶圣陶来说,在四川的8年,是生活动荡,辗转流离的8年,也是相对平静的8年。1945年底,叶圣陶全家离开重庆,登船赴沪,“篷上淅沥有雨点,风声水声相为应和,身在巫峡之中,意趣不可状”,在三峡的风声水声中,结束了长达8年的蜀中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