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物公社丛书]
这可能也是这套书的卑劣之处,其实它的“文化深度”要远逊于它的“实用价值”,作者只是想写个果蔬的“外传”。
中国人有句俏皮话叫“萝卜开会”,大概是形容食物不很整齐地聚集在一起,印象里似乎还有些嘈杂的样子,记得童年里念的《点菜歌》,似乎有那么几句“西瓜员外坐中堂。香瓜儿女排成行,大头菜前来把媒讲,姑娘要自己挑新郎……择吉迎亲配成双。红白萝卜抬花轿,大椒来把灯笼掌,金针木耳吹喇叭,葫芦就把钟来撞……半路闯来猪八戒,大好喜事拆了台,吓得丝瓜蔫妥了,吓得包菜卷起来,吓得扁豆爬上架,吓得茄子发紫又发白……”这一“吓”才妙,红了樱桃,绿了芭蕉。
虽说大好的喜事没办成,但对蔬菜果瓜的热闹劲,在心里却记下了,所以看到“食物公社”这套书,眼前又浮现出一番食物团聚的热闹景象,只不过,此次萝卜丝瓜葫芦等一干弟兄并未参加公社会议,换上的是马铃薯、大蒜、番茄,加上原先的豆子与辣椒,脾气不好的竟占了上风,这也是我始料未及的,好在“公社”的组织尚好,关于这套果蔬的“文化谱系”,在马克·米勒,法布里肯,伊丽莎白·贝瑞,安德鲁·史密斯等一群奇怪的作者的组织下展开。
马克·米勒是美国著名的大厨师,法布里肯是纽约时报的专栏作家,他们都不惜花大量的精力,一个来弄清辣椒血缘,一个对付大豆的演变,伊丽莎白·贝瑞干脆开了个大的豆子的农场,有两排大约10英尺高的铁丝格子网,300个品种的豆子顺着铁丝网蔓延生长,这样来看,写书不过是她研究豆子的副产品了。作者的初衷似要弄清一种蔬菜的“谱系学”,譬如它的历史、种植起源,第一次把这种蔬菜从西方引入东方是在何时?甚至你该怎么种植它们?有哪些与这类蔬菜有关的常识?
甚至哪位哲人和食物如何亲密接触的趣闻……所有历史上关于它们文化传播的各类细节,最后则是赤裸裸的“纯谱系”,也就是菜谱了,在费了半天口水之后,作者还是希望你自己亲自下一趟厨,因为搞清楚它们的族谱,亦或死抱着牌位不放,对于你的厨艺丝毫无补。
这可能也是这套书的卑劣之处,其实它的“文化深度”要远逊于它的“实用价值”,作者只是想写个果蔬的“外传”,它既不需要如植物辞典那样面面俱到,也不是什么正经“蔬菜文化史”,因为没有哪位作者会不自信到在食物文化史后贴上大量的菜谱作为“附录”,而不是蔬菜入侵的“年表”,毋宁说这是一伙臭味相投的人搞出来的关于日常蔬菜文化的八卦。
当然你肯定会有自己的取舍,譬如《大蒜》这本,书后就标明“毫无疑问,这正是一个大蒜迷必读的大蒜圣经”,读来有趣,什么样子的人才算“大蒜迷”呢?什么又是大蒜圣经?如果你在《圣经》前面加上苹果,苹果圣经,这个还有些干系,一旦成了大蒜圣经,你全无开本的概念,恐怕要联想这样的《圣经》是不是也有大蒜的味道了,但毫无疑问,这句话意味着本书在“大蒜迷”心中神圣不可侵犯的地位,作者切斯特·阿伦曾写过《大蒜就是生活》与《大蒜之吻》,天啊,名字里都感到一股扑鼻的蒜味,当然,大蒜本来就是一种爱憎分明的蔬菜,据说有见识的古巴人喜欢浓郁烟草香味的雪茄,胜过对绿色雪茄的爱,而有一种特兰西瓦尼亚大蒜也是那种浓郁的味道。
我不禁想起大学里一位相识的山东朋友老喜欢对着人大嚼生蒜,嘴里塞满了大蒜,那气味几乎让你昏过去,翻开这本书,古往今来,受大蒜迫害的人看来不只是我一个,“古罗马最伟大的诗人贺拉斯,就曾抱怨过大蒜的气味,大蒜比毒芹的毒性更大,只有粗俗的贫民才会牛嚼大蒜。”这话要真是贺拉斯说的,早就应该同爱因斯坦的格言一样贴在学校的墙上,以正风俗。
读这本书的乐趣,就是发现了许多同我一样对大蒜气味过敏的人,你看,连雪莱在旅法归来,都抱怨“你怎么想?贵族淑女嚼的是———你永远猜不到她们嚼的是什么———大蒜啊!”虽然,罗马人把大蒜种植在紫罗兰和玫瑰之间,但是关于大蒜的“两条路线”的斗争,少有终结,“挺蒜派”和“倒蒜派”,未必是水火不容,但你享受美味食物的同时,并没有权利让我们也分享你嘴上散发的气味吧。
最后,抄录一则1832年伊莉莎·莱斯里夫人提供的“填塞番茄”的做法,“准备12个大番茄,挖出里面的果肉,将取出的果肉过筛,然后再和碎面包、切碎的填香草、豆蔻、盐、胡椒均匀混合,加入一片月桂叶或2片水蜜桃叶,一起炖煮10分钟,将煮熟的作料塞进番茄,用绳子扎紧,在上面撒小面包屑,摆在涂有牛油的盘里,放进烤箱烘烤,最后绳子松开,就可以上菜了”,这种烦琐的做法,我的实验已经失败几回,也许这些菜谱你也得当“八卦”看了,法国人的菜谱有些也是很不“靠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