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纳兰情怀顿豁却是假的,幽情愁绪已埋在心里了)
第三幕 品茗谈心 喜有良朋永认夜 因词寄意 永留知已在人间
(二人最凄婉又无奈的表白就在此处了)
他填好新词,想找人欣赏,却又不禁四顾茫然心中自叹:“爱妻和姑姑死后,想找个人谈心也难了。”不知怎的,忽然想起冒浣莲来,“不知这位精通音律,妙解诗词的江湖奇女子,如今流浪何方?”不觉又提起笔来,填了一首“浣溪沙”道:“谁道飘零不可怜,旧游时节好花天,断肠人去自经年。一片晕红疑着雨、晚风吹掠鬓云偏,倩魂销尽夕阳前!………
(欲取瑶琴弹,恨无知音赏,冒浣莲正好在此时赶到了,不过又是请他帮忙救人。二人几次见面,冒浣莲都是请这位贵公子帮忙,对于他本人,冒浣莲却从未说什么,甚至连大家是朋友之类的话也没说过,是她不想说么?感情是相互的,别人一直想念你,你对贵公子却似无动于衷,是否太绝情?不是,纳兰也想知道结果,在一个合适的时机,他们终于可是四目相对,让灵魂与灵魂对话,军营里,夜晚)
正事说完之后,两人谈论诗词,十分投合,帐外朔风怒号,帐中却温暖如春。纳兰容若听冒浣莲细谈家世,又是怜惜,又是羡慕,说道:“父死别,母生离,剩下你一个孤女,浪迹天涯,也真难为你了。”冒浣莲道:“惯了,也就不觉得了。其实我也并不寂寞,有傅伯伯,还有许多朋友们在一起。”纳兰叹道:“所以我说你比我有福。”他想起死去的爱妻,再着眼前的玉人,心魄动荡,暮然想起冒浣莲所说的“好朋友”之中,想来也有那“傻小子”在,不禁问道:“你那位……那位,我记不起名字了。没有与你同来?”冒浣莲娇笑道:“他叫桂仲明,他傻得很,我不放心他,不敢要他同来。”话语中充满无限柔情,纳兰容若如沐冷水,强笑道:“桂兄知你这样关心,不知如何感激?”冒浣莲笑道:“若使两心为一,那已无需感激了。”纳兰容若敲了一下额头,笑道:“该罚,该罚,我这句话真如词中劣笔,道不出挚性真情。”冒浣莲忽然说道:“多一个知心的人就少许多寂寞,你还是该早点续弦。”纳兰容若道:“曾经沧海,只怕很难再动心了。”冒浣莲笑道:“我虽未结婚,但我想夫妇之间,只求有所适合,便是美满姻缘,不必强求样样适合。比如我和桂仲明,同是江湖儿女,我喜欢他的戆直纯真,他虽不解诗词,我也并无所憾。以你的身世,尽可找得温柔贤淑的闺秀,何必过份苛求?”纳兰勉强点了点头,说道:“谢谢姑娘关心。”
(浣莲对桂仲明思念之深,现诸辞色,甚至连他是否知道都无所谓,这种付出足让纳兰断肠。他三番五次地问:“那个人为何没与你同来?”因为这种携剑闯营的事情很危险,纳兰几次都问这句话,对冒浣莲的关切同样是现诸词色,他帮她亦不求回报,面对这一切,难道她真的处之泰然吗?当然不是,她只是轻轻劝了对方几句,喁喁细语中,其实藏着一种无奈,请看下文)
夜渐浓,两人谈得也越亲切。纳兰容若闻得缕缕幽香,醉魂酥骨,忽然说道:“我去年在京中与你同赏荷花,过后时觉幽香。只道今生不能再闻了。谁料又有今晚奇逢。”冒浣莲何等聪明,眼珠一转,扭转话题说道:“公子是当代词家,我有幸得与公子长谈,若不献词求教,岂不辜负今宵之会?”纳兰容若大为高兴,拍掌说道:“姑娘冰雪聪明,填的词一定是好的了。”展开词笺,提起笔来,说道:“你念吧,我给你写。”
冒浣莲念道:“最伤心烽火烧边城,家国恨难平。?听征人夜泣,胡笳悲奏,应厌言兵。?一剑天山来去,风雨惯曾经。愿待沧桑换了,并辔数寒星。此恨谁能解,绝塞寄离情。莫续京华旧梦,请看黄沙白草————??碧血尚阴凝。惊鸿琼水过,波荡了无声。更休问绦珠移后,泪难浇,何处托孤茎,?应珍重:琼楼来去,稳泛空溪。纳兰容若一面写,心儿一面卜卜地跳,写完之后,苦笑说道:“这首词原来是你特别送给我的?”冒浣莲点了点头,纳兰容若卷起词笺,低声说道:“谢谢你的好意!”
冒浣莲这首词表现了真挚的友情,但其中却又含有深意,上半阀表达了厌恶战争,但为了国仇家恨,又不能不冒着暴风雨去抗争的思想感情。到“愿待沧桑换了,并辔数寒星”两句,便谈及自己对纳兰容若的友谊态度,意思是:我们现在仍是处在不同的两个敌对集团,除非是世界变了,清兵退出关了,我们的友谊才能自由生长,那时候才能和你无拘无束地在星光下并辔驱驰。而现在呢?却是不可能的事。这种战争造成的友谊障碍,实在是人生的一大恨事。可是这种恨事,又有几人能够了解呢?
下半阂自”莫续京华旧梦”起,一直到“应珍重,琼楼来去,稳泛空溟”止,更是直接答复纳兰容若刚才的话了。纳兰容若缅怀京华旧事,恋恋于昔日谈词赏荷的好梦。冒浣莲告诉他道:京华旧梦是难于续下去了,你看目前的情况吧,清军琼过草原,在黄沙白草之上,碧血尚自凝结,没有消尽,在这样两方交战之中,那种好梦又如何能够再续下去?我们这段友谊,只好请你比作“惊鸿琼水”,过了便算了。至于我呢?你不必为我担心,我虽然是个孤女,但却并不像神话中的绦珠仙草,离开了天河之后,要用眼泪来浇才能生长的。不,我还没有那样脆弱。倒是对于你,我却希望你自己珍重,你在帝玉之家,正如在“琼楼”高处,可能不胜寒风呢,我倒愿意你能够把持得定,好像在太空中行驶的船只,虽然没什么人帮助你,你也能把稳了舵。
这首词情词恳切,真挚纯洁的友谊远超于一般私情眷恋之上。纳兰容若两眼潮湿,心灵明净,自觉亵渎了冒浣莲珍贵的感情。在烛影瑶红中,紧握着冒浣莲双手,轻轻说道:“天快要亮了,我送你出去吧!”
(这一段不管梁羽生如何解释,什么纯正的友谊之类的,依我看,梁羽生无意中从笔下流出的那句“愿待沧桑换了,并辔数寒星。”已尽诉衷情,连梁羽生自己想以友谊来解脱也控制不了情绪,他先醉了,笔下的人物才神思恍惚,未知酒醒何处。此言出自冒浣莲之口,颇是无奈,而且想与对方结伴看星的愿望很强,只是碍于双方身份及民族大义等,只好隐爱于心,二人告别时,我想冒浣莲的眼中定是泪光莹莹。塞处悲笳的呜咽声中,又一场两情相悦的故事被埋葬在烽火狼烟里。)
第四幕 百年身世随云散,一夜江山共月明(新婚之夜)
过了一会,桂仲明忽见她的笑容似乎正在收敛,吃了一惊,说道:“浣莲,你不高兴么?”
冒浣莲道:“准说我不高兴?”
桂仲明道:“那么你是在想着什么心事?”
冒浣莲嗤嗤一笑,说道:“我是在想你这傻小子,怎么就只知道傻笑?”
冒浣莲刚才的确是别有所思,不过,若说“心事”则嫌“严重”了些,她只是想起了一个人,想起了远在京华的纳兰容若。想起了那天晚上,在边城的帐幕里,她和纳兰容若也是对着烛光,品茗清谈,藉新词而表心意。
“人生哪有十全十美,仲明纯真戆直,得婿如此,夫复何求!如今我,已是孤儿有托,但愿纳兰公子也能够早日重续鸳胶。”她险上的笑容重新绽开,与桂仲明同入罗帐。
万里之外,京城相府的白玉楼中,纳兰容若正在对月怀人。他当然不会知道这晚正是冒浣莲的洞房花烛夜,更不会知道冒浣莲也曾经想到了他。
(结尾不必说了,若是在感情纠缠中太过执着,难免会走上魔女的道路,起码在梁羽生笔下是这样的,冒浣莲要成天山七剑之一,自然要胸襟开阔些,所以梁羽生替她给自己一个理由,这理由符合客观现实,值得肯定,但那一抹入骨的悲凉却留给读者了。)
综上所述,冒浣莲与纳兰容若在京中同赏何花,又在塞处边风的大账中品茗谈词,几次相逢,梁羽生都写的风光旖旎,竭力造境,能写的多浪漫就多浪漫,反观与桂仲明在一起的日子,只是在为江湖上的事情奔波,儿女私情写的很少,梁羽生这样写是什么意思?冒浣莲为反清复明的事业献身?他不是这样的本意,在书中冒浣莲的思想觉悟极高,不会生出什么沉沦坠劫的念头,但侠之所在,情之所钟,纳兰武功不高,一身侠肠俊骨着实让她动了芳心,只是若真与纳兰在一起,那种后果足以毁了她在江湖中的一切,不想背判江湖,不想被正道中人不齿,她就只能默默忍受这种注定的命运,从这种意义上看来,剑闯名山白头换青丝的玉罗刹与她比,谁更幸福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