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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朋友转过来两本书,书名是《刘心武揭秘红楼梦》(以下简称“揭秘”)。这套书的封皮上大大喇喇地印着一行字:上央视是我决不放弃的公民权利。
经朋友解释我才知道,刘心武的这本书和央视的“百家讲坛”有点联系。在这个讲坛上,刘曾经把他多年研究《红楼梦》的成果讲了给公众听,大约红学界有人对其进行反驳,于是刘先生才在封皮上印刷了上述那么一行字(那大约也是出版商的意思吧,随便沾沾中央电视台的光炒作一下,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好),才有了这本我所看到的专著。——但是我个人以为,凭借刘心武个人的影响,《揭秘》一书本来没有必要非要和中央电视台攀关系。而眼下之所以这么做,显然透出了浓浓的商业气息。
我于是仔细地看了,但是只看到一半就看不下去了。于是合了书本去看《红楼梦》原著。
我的所谓“看不下去”,并不是因为这本书缺乏兴奋点。其实为了叫座,刘心武是花了一番功夫的。比如在书中,刘心武先生列举了他的研究成果:贾宝玉确实曾经和薛宝钗有过性生活,而薛宝钗则死于难产。——一个蜚声华人文坛的大作家,掉过头来研究贾宝玉是不是和薛宝钗或者林黛玉有过性生活,实在有趣得很。
实际上,刘的这本书让人读不下去,乃在于其研究路子的偏执和荒唐。和很多红学家一样,刘心武的所谓研究走火入魔了。作为一名作家,他没有把《红楼梦》当作一本杰出的小说来读,而是把这本小说当成了曹雪芹的家谱来进行研究。这种做法出在一个作家身上,实在让人吃惊。比如“红楼十二钗”中的妙玉,刘的这本“专著”进行了连篇的戏说。在第二部中,共有三篇长达六十多多页的“研究”:第一页中全书第十九讲,题为《妙玉入正册与排序之谜》,一直到第七十二页《玉石之谜》才结束。其中,除了妙玉为什么列入十二钗之外,还有“妙玉的情爱之谜”。一个尼姑形象,居然连情爱都研究出来了,不能不让人感到可笑。
除了妙玉,刘心武更把研究秦可卿作为自己的重要课题,从秦可卿的原型到秦可卿的被告发,刘心武先生考据得有滋有味。——当代红学研究堕入考据和臆想的泥沼,对于红楼梦研究和当代中国文化而言,不知道究竟是一种幸运还是不幸?如果说明清时期的知识分子进行的考据维系了中华文化一脉传承的话,那么红学家们繁琐而无聊的考据究竟能够给当代文化和社会做出什么样的贡献呢?后人又将如何评价今天的所谓红学研究呢,是将其作为专业的学术研究对待,还是将其作为前人的集体臆症病发作好呢?红学研究是不是正在走向伪学术的边缘?这种所谓的研究,让人感觉就是在靠反复抠祖宗的脚丫子吃饭,其意义何在?——文学作品中的人物,本身就是被虚构、拔高了的,这种人物,即使有其原型,也是被改造过的。把这种人物形象追根问底,非得跑到曹雪芹生活的那个时代和历史背景中一一对应,这是学术研究还是捕风捉影?
国内的红学研究,很多都是无聊的猜测和无谓的考据。对于文学创作和发展本身而言,妙玉究竟和谁有情爱生活、秦可卿为何淫丧天香楼,意义不大。对于读者而言,《红楼梦》本身仅仅是一部杰出的小说而已,并非史实。花费如此巨大的精力去做一项几近毫无意义的工作,除了使《红楼梦》赚得“伟大”的虚名和养活一大帮文人之外,作用不大。
似乎可以毫不客气地说,当代红学研究本身就是大批读书人在做一种“伪学问”。所谓的红学专家就是一直在吃《红楼梦》的文化工人。这批人,除了开会时应应景、念念论文之外,实在毫无存在的必要。
刘心武作为一名作家,是非常有才气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也陷入到红学的泥沼中来,从事一种谁也不知道研究目的是什么、研究结果为何物的“文化盛事”。——作为一名作家,国内究竟有多少事情需要关注而不去关注、多少材料可以艺术化可以作为小说的材料而弃之一边,反而摇身一变,要做一名“红学家”、一个只会吃“文化饭”的白相人?
当代中国的知识分子,绝不应该成为知识界的那五,更不应该成为文化界那五一类纨绔子弟的附庸。说一些不痛不痒的话、喝一些不三不四的酒、写一些不真不假的文字、拿一些不明不白的钱,倘真如此,“文化”二字就没了,有的只是两个字:掮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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