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者已考炎黄蚩战争发生在渭水下游平原地区,先秦文献《尚书?禹贡》、《逸周书?尝麦》、《山海经?大荒北经》、《尸子?卷下》等所言之“冀州”包含渭水流域,而“中冀”正是指渭水下游及晋南地区。炎黄蚩战争又称 “阪泉之战” 、“涿鹿之战”,阪泉、涿鹿当在冀州、中冀范围内,晋南古有阪泉、涿鹿之地,但与渭水下游半坡类型典型多人二次葬墓地华县元君庙、华阴横阵、渭南史家、临潼姜寨等所在地区还有一定差距。古代文献为什么说炎黄蚩战争发生在阪泉、涿鹿而阪泉、涿鹿又不在渭水下游呢?这里提出一种猜想。
先说阪泉
《列子?黄帝篇》说:“黄帝与炎帝战于阪泉之野,帅熊、罴、狼、豹、??、虎为前驱;以雕、鶡、鹰、鸢为旗帜。”注:“阪音板。”陆思贤先生说:“黄帝与炎帝战于‘阪泉’是确切的,‘阪音板’,阪泉者围有水的板块陆地,即地平日晷,黄帝与炎帝在晷影盘上大战”(陆思贤著《神话考古》187页,文物出版社1995年12月第1版)。陆先生用立杆测影解释炎黄大战神话,不失为一说,但我们认为“炎黄大战”首先是一真实的历史事件,其后才有其他的附丽。同时,释“阪”为“板”、板块地面,与另外的文献资料也有龃龉。如银雀山汉简《孙子兵法》说:“黄帝南伐赤帝……战于反山之原”。“反山”当然不能作“板山”理解。“反山”是什么意思、在什么地方呢?《山海经》称黄帝杀蚩尤的地方为黎山、“凶黎土丘”(《大荒东经》),此“黎山”、“凶黎土丘”即指临潼骊山、骊山之丘。“反山”是炎黄战争之地,据“黎山”、“凶黎土丘”之启示,“反山”本意就是一座“反动的山”、“反叛之山”,实际是因反叛之人所在、因战争发生地所在而得名的一座山,它的得名带有道德评判性质。因此,“反山”原本就是指渭水下游的骊山或华山,因炎黄蚩战争而得名,而“阪泉”本名本意当是反泉即反山所在地的河流(亦即渭河),“阪泉之战”即渭河之战,“反山之原”即渭河下游平原。按古史传说,黄帝代炎帝而立,炎帝早于黄帝;据考古研究,炎帝文化半坡类型也略早于黄帝文化庙底沟类型。但古代文献同时又说“炎帝者,黄帝同父母弟也”(《新书?制不定》)、“黄帝者,炎帝之兄也”(《新书?益壤》),视黄帝为兄炎帝为弟,这也是从道德评判角度出发的,不然黄帝为弟炎帝为兄黄帝伐炎帝就是“大逆不道”。故“反山”在古代文献中的出现是有原因的,据此可索“阪泉”之本意及原始地望。
次说涿鹿
《水经注》“漯水”条下说:“涿水出涿鹿山,世谓之张公泉,东北流经涿鹿县故城南,王莽所谓播陆也。”陆思贤先生说:“涿鹿之名播陆,‘播’为分散布列之意,‘陆’即东陆、南陆、西陆、北陆,缩小到地平日晷上,是以立杆为中心的四个方位,可以象征四季,即四季立杆测影,观察晷影,插筹为记即‘播陆’。跟着晷影步步插筹即‘涿鹿’、‘逐鹿’;也称‘浊鹿’,‘浊’有浑圆之意,即插筹在晷影扫过的弧形带上。此即炎黄之战的本义”(陆思贤著《神话考古》188页,文物出版社1995年12月第1版)。仍是用立杆测影活动解释“涿鹿”和炎黄大战神话,如前所述,这种解释或可与炎黄之战附丽,但要说它们是“涿鹿”和炎黄之战的本义,则相距甚远。按陆先生的思路,“涿鹿”本名本意可能即“浊陆”即混浊的陆地,“浊陆”之称当源于浊水。钱穆在考释炎黄之战时说:“阪泉在山西解县盐池上源,相近有蚩尤城、蚩尤村及浊泽,一名涿泽,即涿鹿矣”(钱穆著《国史大纲》上册9—10页,商务印书馆香港有限公司,1996年版)。正是以浊泽、涿泽释涿鹿。那么“浊陆”在什么地方呢?“浊陆”当本于浊水,而黄河、渭河正是著名的浊河、浊水。“黄河”之名最早见于《汉书》卷16“使黄河如带,泰山若厉“(《高惠高后文功臣表第四》),之前黄河被称为浊河,如《史记?高祖本纪》说齐国“南有泰山之固,西有浊河之限”、《战国策》卷二十九(燕一)说“吾闻之齐有清济浊河可以为固,有长城钜防足以为塞。”春秋末年的《左传》则有“俟河水之清,人寿几何”的感叹。可见黄河自古以来即被人们视为浊河、浊水;与黄河一样,源于黄土高原的渭河也是浊河、浊水(所谓“泾渭分明”一清一浊正是说渭河是著名的浊河、浊水)。由于先秦文献中的“冀州”含渭水流域,“中冀”正是指渭水下游及晋南地区,结合上述我们对“阪泉”的分析和认识,笔者认为“涿鹿”本于“浊陆”,“浊陆”本于“浊水”,炎黄蚩战争发生地“浊陆”指的正是渭水下游平原。所谓“涿鹿”(浊陆)正是“反山之原”。
推测阪泉、涿鹿问题的产生是:阪泉(即反泉,本于“反山”)、涿鹿(即浊陆,本于“浊水”、“浊河”)原本指的是渭河下游及其平原地区。由于黄帝族大本营在晋南,其后裔也长期生活、生存于此,古人在传说、传颂炎黄蚩战争和黄帝族业绩的过程中将阪泉、涿鹿地名搬到了晋南,而炎黄和蚩尤后裔又曾活动于河北西北部,故阪泉、涿鹿又被古人搬到河北。年深日久,阪泉、涿鹿真相便失。古籍中的阪泉、涿鹿一般并不确指今日河北之阪泉、涿鹿,因为司马迁《史记》、郦道元《水经注》倾向于这种认识(但是并没有根据),导致今日学者普遍有这种认识。也许,先秦文献中的阪泉、涿鹿原本是指渭水下游地区(正如“冀州”、“中冀”一样),但自司马迁、郦道元以降,学者都作了错误的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