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年08月16日 07:07:51

    近日检点书架,拾了些旧小说来看,给这太闪亮的日子添些稻草黄的书香。

    何谓旧？一是写书的人旧，或者作古，驾鹤仙去且留文章在世，至于是否有人捧读或仅供书虫“钻研”，那就看书的造化了。或许写书人沉潜已久，据说大鱼藏水底，小鱼冒泡泡，如今小鱼小虾太多，尽扑腾在水面，落个热闹而已。现今书不是太少而是太多，买书似沙里淘金，实在劳神费力。很多小说不像小说，心理独白而已，或者故作诡异，尤怕青春残酷小说类，作者可劲往残酷里写，似乎青春若不残酷则不是青春了。很惭愧，我的青春平淡若水，距残酷太远，也不想借作者杜撰或真实的青春硬让自己残酷一回。离这样的书还是远一点儿好。

    我应该还不算是老朽，但似乎离怀旧更近一些。可惜虽读的中文系，却是腾云驾雾似的过了四年，图书馆的那些旧书又旧了四个春秋。总以为那些书立在书架上不会跑，自己会抽空去读的，殊不知，书当然跑不了，而白驹过隙，人却跑得无影无踪了。羞愧的是自己还曾发誓饱读诗书，要与那些景仰的大作家在书中一一聚首，或上前唱个诺也好。每每想起，都要责怪那个当年的师兄所谓的黑诗人将我带入了迷途还不让我知返！也责怪校园的春花秋月太美自己又太清浅太文学。其实再美的风花雪月也要落到柴米油盐酱醋茶，当我在厨房左右开弓时，何曾念及在图书馆那些旧书前发呆的自己？稚子说：“你不是家庭主妇吗？”我差点潸然泪下。

    已然离题了。不过，生活不也是本旧小说？总归是旧的，底色旧了，主角旧了，岁月旧了，幸亏还未散发阴雨天的那种霉味。我很喜欢看章回体小说，一章一章，曲折勾连，回廊一般引着你往前走。各位看官，欲知后事，且听下回分解。仿佛是说书人笑吟吟地对你说：“慢待了，得让您再等等。”那份客气劲儿让你觉得不等等似乎对不起他，也似乎有意让你伸个懒腰喝口茶攒足劲再往前看好戏。这不像电视剧，总是在紧要关头掐断，还要让你看看广告或过一夜再看，不近人情也让人闹心。书则不同，翻过一页就是下回了，用不着翻山越岭的。尤其看武侠小说，若不是一回紧挨一回，再遇着你喜欢的人生死不明，那得活活把人急死。

    一个人的人生再跌宕起伏，也仅限一种人生。人生百味，你又如何能一一尝过呢？看小说戏剧，或看电影 ，就像站在他人的人生边上，袖着手，做有滋有味的旁观者，爱恨情仇，唏嘘不已。当你从书中抬起头来，或荧屏暗淡，就可以回到自己的人生，毫发无损，至多感慨。但如书里书外不分，太入戏，那就要小心了。似乎人总要经历一些波折，才能分清小说是小说，生活是生活。虚构是小说的要素，生活哪能虚构。

    回到旧小说。写书的人旧，中间隔着苍茫的岁月，那种氤氲烟气的美，是在镜头前露脸的作家不可比的。旧的写书人把旧的时代旧的场景旧的风土人情搁在你面前，仿佛一杯陈酿，绵长悠远。看冯骥才的小说集，赛似摆个旧色活香的天津卫在跟前，怪世奇谈，三寸金莲，阴阳八卦，僧俗禅道，你方唱罢我登台，真是过瘾。不过把冯骥才的小说归为旧小说，应该不以为怪吧？这样的旧，是经得起淘洗的旧，有看头。大概我比较喜欢陈芝麻烂谷子的老故事，从前，某某事，单是“从前”二字，足以让我眼睛发亮。这也可算作归为旧小说的原因之一吧？

    阴雨天，竹躺椅，碧绿茶，旧小说，这算得享受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