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徽州的每个夜晚宁静而又安详,但无论我住在哪里,都可以听到旧式座钟传来的悠长的钟声,而每当钟声过去之后夜则更显得宁静。这钟声将我和喧嚣的现代生活远远隔开,将我带到梦幻般的仙境。
走的地方多了,我发现在徽州每家每户都可以看到一个相同的摆设:在中堂的条案或方桌上都摆有镜子、瓷瓶和座钟几乎无一例外。在我看来这似乎已经是徽州人居所标志性的画面了。当地人解释如此摆设是借用“钟”、“瓶”“镜”的谐音表示徽州人“终生平静”的处世态度,暗喻徽州人不事张扬的性格。我所见的确如此。正如东北人喜欢“唠嗑儿”、四川人喜欢摆龙门阵一样,徽州地区从乡镇到城市,人们神态平和,话语不多,就连商家毗邻的街市也没有叫卖吆喝的声音,都摆出一种“用产品说话”的宁静与自信。
在徽州一路走来,细细咀嚼,这种平静并不是无所作为,而是以一种宁静的心态摆脱世俗利禄的浮漂之风对内心的滋扰。从而潜心读书求学问。在这种平静的氛围中形成了明清以来徽州文化历史的深刻积淀,形成了徽商的崛起。重视文化教育,“虽十户之家亦有诵读”,而徽州商贾闯江湖做生意一路诗书不离手;富起来以后的第一件事情也是兴办与文化教育有关的事情。这里走出了被乾隆皇帝赞许有加、赐匾“大儒世泽”,创立徽学重要组成部分新安理学的宋代大理学家朱熹;走出了为平民教育而终生奔走的现代教育家陶行知;走出了中国五四以来新文化运动的先驱者胡适;走出了影剧界四大名旦之一的人民艺术家舒绣文;还走出了中共第三代领导人江泽民和第四代领导人胡锦涛……
当我走进徽州的许多家庭不管是贫穷的还是富有的都可以感受到中国传统文化的熏陶。中堂画和两边的对联以及随处可见的楹联无不散发着浓郁的书香气。“淡泊明志,清白传家”,“敦孝弟此乐何极,嚼诗书其乐无穷”,“承家多旧德,继代有清风”。在徽州可以强烈地感觉到这些对联早已经不是居家的装饰和门面,而成为徽州人男女老少深入骨髓的优良的传统道德标准。房屋主人对游客的不卑不亢、彬彬有礼体现徽州人的素养非一代两代所能养成。
在黟县屏山村,我走进一个弄堂。阳光下一个九十四岁耄耋老人在端着碗吃饭,老人旁若无人的神态和整洁的蓝布衣裳上那笔直的褶痕令我感到老人的自尊自爱,不由得令我肃然起敬。在歙县我们住在徽家小宾馆,宾舍之安静与洁净纤尘不染令我们甚感如归。而那三十多岁的女主人温柔娴静一个典型的徽州少妇。上楼下楼步履轻盈,应答柔声细语,全没有北方妇女的粗声大嗓。饱尝旅途劳顿的我们倍觉舒适。
古属徽州的江西婺源汪口村是一个被浓得化不开的绿偎抱着的小村,我和我的同伴住在一个中年妇女家。包吃包住。她请来两个女人帮忙做晚饭。俗话讲“三个女人一台戏”,这句在北方常说的一句话在这里显然不合适。这里的三个女人在灶间忙活,我居然没听到切菜和炝锅的声音!大约一个来小时过后,四菜一粥已经摆在桌子上。而那两个女人不知什么时候也悄没声儿地走了。惊诧之余,我把目光投向了条案,联想到我连日来在徽州各地旅游的经历,我霎时间明白了这个寻常摆设的不寻常的含义。在北方大都市中的许多人在迁居的同时把过去家里的座钟卖了废品,而在徽州,家家户户的座钟、瓷瓶、镜子与古老的建筑、与古朴的民风一起,构成徽州文化不可或缺的元素。这种居家摆设既是对自己种提醒与告诫,也是对这种宁静生活的深深的怀恋。身处这种环境,人会不由自主地融化其中,难怪在婺源的两天之中我的心也如同村前的江水一样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