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言说,成熟的爱情,应像一件衬衣,97%的棉加3%的莱卡,体贴却不束缚,温暖却不灼手,张弛有度,收放自如。
1
遇见序言的时候,水印正在这个城市落难,每天穿过半个城市去教一群学生画插图。空气里终日散发着苔藓味,温润馨香。
那是个陌生的聚会,水印穿着一件薄薄的吊带夹杂在一群陌生人中间,亮黄色的太阳花很抢眼,但这已经是深秋。水印的胳膊也在一阵接一阵的凉风中微微颤抖。这时一件衬衣递到她面前,有着柔软的细格子,像是棉布的。水印的心腾地一下,有点点痛。顺着递衬衣的手向上望,序言那一张年轻干净的脸有着与年轻不符的平和,眼神清澈,略带笑意和关爱。披在身上,水印闻到了清新的苔藓味。
水印从整日弥漫着蜂窝煤气味的屋子搬到了序言宽敞明亮的大房子里。她带去了她的衣服,她的鞋子,还有她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温润简洁的双环,体贴地依偎在一起。是哲北给她的,她答应哲北要带一辈子。
那天晚上,序言把水印的手放在手心里,看了又看,说,水印,它不适合你。
和序言在一起,很长时间,水印忘了哲北。也忘了她来这个城市的目的就是忘记他。水印开始穿序言的衬衣,把它们洗得干干净净的晾在阳光下。这些衬衣有种柔软的弹性,面料成分上写着:棉:97%,莱卡:3%,跟哲北的纯棉衬衣不一样。
喜欢上序言,从他的衬衣开始。
序言在一家外企上班,薪水不菲。水印常说:“你的个人所得税就是我的收入。”但水印还是去上班,照样每天穿过半个城市。
2
水印对生活的理想,就是每天可以呆在自己的屋子里,晒太阳,听音乐,擦玻璃,画自己喜欢的画,煲一锅靓汤,等心爱的男人下班归来。她曾经把这样的理想寄托在哲北身上,那时她还小,以为木槿不过是哲北年少激情时爱过的一个女孩。
那时,水印19岁,坐在哲北的对面,他的泪水一滴一滴落在她的手臂上。他的手里,捏着木槿的结婚请帖。
木槿和哲北同年,他们比水印大6岁。13岁以前,水印叫哲北哥哥,叫木槿姐姐。他们住在一个等待拆迁的大院子里。
那个秋天的下午,水印在体育课上把自己从单杠上摔了下来,扭了脚脖子。放学的时候,是哲北来接的她,他说:水丫头,你爸妈都还没有回来,所以你奶奶让我来接你。来,爬上来吧。他是跑着来的,额头上渗着细细密密的汗珠。那一刻,水印的脸忽然就红了,幸好他已经转过身。他穿着长袖的衬衣,纯棉的,有细细的格子。他的体温就透过这些细细的格子散发出来。混合着秋日的阳光,沁人心脾。水印有点醉了。自言自语:哲北,我长大了,一定要做你的新娘。
他只当她在胡说,背起她一阵快跑。那天,水印穿着白色的裙子,白色的塑料凉鞋,露着干净的脚趾。从那天起,水印开始叫他哲北。
水印拼命地盼着长大,能像木槿那样,穿漂亮的裙子,还有细细的高跟鞋,可以骄傲地挺起胸,风姿绰约地走在哲北旁边。从此,她也开始学会了嫉妒和占有。
水印每天都看日历,等着在18岁生日那天,画上大大的红色记号。可她还没到18岁,哲北和木槿就分手了。木槿跟着别的男人去了深圳。那时,在一般人的眼里,去深圳的女孩子,就等于是坠入风尘了,是坏女孩了。可是,哲北还是等着木槿,直到收到木槿的结婚请帖。
木槿结婚那天,水印开始和哲北相爱。那些日子甜蜜而美好,让她误以为19岁会很长很久,但那年就像电影一样,在眼前一晃而过。六年,木槿都没有回来过,只有从朋友口中听来的零星的消息。大院早已拆迁,她和哲北住在他自己供的一套房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