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老家是坐落在鲁西南的一个贫穷而又交通不便的小镇 --聊城。那里不通火车,公路也很狭窄。小时候,母亲常常带着我千里迢迢地去探望外公婆。虽然回故乡之路每次都是充满艰辛的旅途,但是故乡的诱惑却是使我义无反顾。
聊城面积不大,却颇具诗情画意。表砖砌成的古楼像一首隽永的史诗,虽然已被岁月的飞刀侵蚀的斑驳陆离,却依然威武耸立,俨若一耄耋老者向世人倾诉着远古的从前;清辙而秀丽的环城湖,四周是清翠欲滴.婀娜飘逸的杨柳,湖心那成片成片的、亭亭玉立的荷花更是个个争奇斗艳,映红了满湖碧水。童年的我时常陪着外公外婆到湖边晨练,那温馨、爽朗的感觉如一首田原牧歌,清沌而古朴,至今仍索绠绕心扉。
外公是一个穷教书匠,19岁时参加抗日,半生戎马。他生活简朴,清廉自洁,口碑颇佳。文革时残遭迫害,曾因胃内大出血而生命垂危。当时医生已通知家属准备后事,可外公硬是挺了过来,像当年挺过日本人的刺刀一样;外婆是一个典型的农村主妇,她性格坚强果断,为人爽朗正直。在外公出生入死的年代里,她在老家尽心尽力侍奉着公婆,含辛茹苦地养育着6个子女。1940年,日本人为了得到外公的下落,曾把外婆关进了监狱。外婆不屈不挠,用生命保护着外公。我的母亲就是在那个时候出生在监狱里的,故取名叫狱兰。这都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现在,二老更是相互关怀,无微不至,几十年如一日。外公曾自豪地对我说:我能活到今天,全是你外婆的功劳。二位老人相濡以沫的恩爱之情是我们做晚辈所敬佩不已的。
故乡的山水,故乡的亲情,无数次撩拨着我的思念和渴望。终于,在一个春光明媚的日子,我又踏上了回故乡之路。
仍然是一路的颠簸辗转,一路的风尘仆仆,在腰酸腿痛、疲惫不堪的时刻,我思肘,小城一定还是老样子吧,不会有太多的变化,变化的依旧还是外公外婆脸上新增的皱纹和白发吧。然而我错了,仅仅阔别五年,展现在我面前的聊城已令我瞠目结舌,惊喜不已:秀丽的环城湖畔建成了众多的风景点,有典雅古朴的水乡竹寨,有清纯俊美的三潭印月,有栩栩如生的姜太公钓鱼,更有宽敞整洁的湖滨浴场,精巧别致的湖心亭台,她们如粒粒珍珠撒向湖中,令人心旷神奕,流连忘返;湖边才露新绿的杨柳腾空欲飞,湖畔青砖铺成的小路崎岖逶婉;如果说过去的环城湖是一朴素商端庄的村姑,而今她却变成了一位“淡妆浓抹总相宜”的妩媚仙子。过去的她美的自然,美的方,如今的她却美得青春,美的娇艳。苍老、沉寂的古楼也一改旧颜,雕栏玉砌,色彩斑澜,周围一味仿古的酒楼、商场等建筑群统一而协调地构成小城的又一景观。那四周绿得醉人、红得似火的草坪花圃,仿佛一返老还童的百岁老人绽开的笑脸,真是枯木逢春了!
而小城最本质的变化是因为有了路---气贯长虹的大京九铁路刚刚建成,聊城是大京九线上的一个二级枢纽站,是全线的四大编组站之一。济邯高事业速公路横跨京九铁路,正在紧张施工中;城区内一条条宽阔笔直的柏油公路纵横交错,“面的”、轿的“让人目不暇接,商厦、贸易中心等高楼鳞次栉比。我深深地感动于故乡的变化之中。其实,聊城本来就是个人杰地灵的地方,从70年代末中国的保尔张海迪,到90年代的焦裕禄孔繁森,他们都是从聊城这方小城走向华厦千家万户的。如今,聊城市中心建成的烈士陵园和孔繁森纪念馆交相辉映,威武雄壮, 似一阙浑厚的交响曲,向世人倾诉着精神的永恒。故乡还是盛产棉花、水果和花生的地方,过去因为交通不便而严重阻碍着经济的交流和发展,如今有了这贯穿南北的大京九、纵横齐鲁的高速公路,故乡人怎不为之鼓舞?!
外公外婆已是近80高龄的老人了,精神却依然很好,当他们说到故乡的变化时,清矍的面容显得更加神采奕奕。外婆拉着我的手说:等大京九客运通车后,我和你外公还要支深圳看看呢!我开心地和她拉钩,不许她反悔。舅舅、阿姨、表弟表妹少不了的嘘寒问暖,使我重享这久违的温馨。临别时,当我想留些钱给他们时,外婆坚决不要,老人家笑着对我说:过去家里穷,每到发工资时,你外公发的是一把借条,如今发的是一把钞票,们很知足了。我常常和你外公说要活到100岁呢,多享几年儿孙福,多过几年好日子咧!我再一次感动于外婆朴实无华的言语中。老人坚毅正直的品格,豁达乐观的精神,不正是我们做晚辈取之不竭,用之不尽的财富吗?
“ 世上本没有路,走得人多了,便成了路。”可见,路是需要人去走的。路是血脉,人体没有血脉就无法血液循环,经济没有血脉就无法兴旺腾飞,有了路,就会有变化,有希望,有富裕!
漫漫人生路,又何偿不需要我们用毅力和自信去无愧地走过。
再见了,故乡!不久的将来,回故乡之路, 将会是一条充满幸福和欢乐的金光大道! (写于1996)